2015年9月12日 星期六

「姣」字語源考

  發姣、姣婆、姣屎燉燉⋯⋯一大堆形容女子發情、充滿騷味的詞都離不開一個「姣」字。現今以「姣」形容女子大多帶點貶義,但「姣」字之初的用法,卻跟現在大相逕庭。 一,「姣」的本義   「姣」字講就講得多,哪個字才是「姣」的本字呢?其實很多粵語口語字都是來自上古漢語,不過找出語源要費一番工夫。我認為「姣」的本字就是「姣」。先看看古代典籍「姣」的本義,再看「姣」字如何演變成今義。   《詩經.月出》:「佼人憭兮。」   《釋文》:「佼,字又作姣。」   揚雄《方言》:「秦晉之間,凡好而輕者謂之娥。自關而東河濟之間謂之媌,或謂之姣。」   《說文解字》:「姣,好也。」   按古代字書記載,「姣」的美好的意思。而《詩經.月出》的「佼」又寫作「姣」,所以《詩經.月出》的「佼」也解作美好。粵語的「姣」字,最早可以追溯自《詩經.月出》。不過古代字書只將「姣」字解作美好,語義稍為空泛,究竟「姣」是哪...

2015年9月9日 星期三

荒謬的粵語「正字」

  自香港主權由英國轉交中共後,中共政權對香港的壓迫無日無之,對語言的壓迫更在首位。中共深知語言能帶來身份認同,身份認同又帶來「暴亂」。香港特有的粵語文化,中共必欲取之而後快。所以中小學漸漸被普教中取代,電視台取消粵語配音,對此香港人心生反感。越是打壓,香港人越想保護粵語。為了保護粵語,香港人必需對粵語心生認同,而認同粵語,不單強調粵語是我等的母語,又用其他方法。其中一種方法,便是證明粵語比大陸的通行語普通話更典雅。典雅有兩個方面,一在音,二在義。一在音者,就是證明粵語比普通話更接近中古音;二在義者,就是證明粵語的詞滙更為「存古」。第一個方法害處不大,畢竟粵語比普通話更接近中古音是學術界通識,要證明也不難,只要指出粵語比普通話音節多,而且保留入聲合口鼻音等中古韻尾即可。只不過間中有人說唐朝人是講「廣東話」等反智言論,此外問題不大。證明粵語的詞滙更為「存古」就更為複雜,因為詞滙系統不如音節...

2015年9月8日 星期二

詩經筆記(一)

一,「永」字字組本義為「長也」 《毛詩.漢廣》:「江之永矣。」《毛傳》:「永,長也。」 《文選.登樓賦.注》引《韓詩》作「漾」。《薛君章句》:「漾,長也。」 《說文》:「水長也。」引《詩》作「羕」。 《爾雅.釋詁》:「永、羕,長也。」 《毛詩傳箋通釋》:「羕又通作養,《夏小正》『時有養日』、『時有養夜』,養亦羕也。」 《淮南子.墬形.注》:「洋,或作養。」《尚書古文撰異》:「是則壁中故書作瀁,孔安國以今文讀之,易為漾也。」又曰:「養古音同洋。」 《毛詩.碩人》:「河水洋洋。」《毛傳》:「洋洋,盛大也。」   「永」可以通「羕」,又可以通「漾」,因為「漾」從「羕」聲,「羕」又從「永」聲。按《毛詩傳箋通釋》,「羕」又可通作「養」,「羕」「養」都從「羊」,所以「羕」字從「羊」聲,又從「永」聲,「羕」則是雙聲符字。「羕」通「養」「羕」「養」都從「羊」,可見「養」可通「羊」聲字,從《淮南子注》...

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

「詩六義」晚出說證

一,朱熹《詩》說   後人言《詩》,喜用「賦、比、興」解說。「賦、比、興」的來歷是甚麼呢?本義是甚麼呢?後人的解讀又是否符合本義?先以朱熹《詩集傳》為例,試看朱熹的用法,這是最傳統的解法。   《葛覃》:「害浣害否。歸寧父母。」下注「賦也」。   《螽斯》:「螽斯羽,詵詵兮。宜爾子孫,振振兮。」下注「比也」   《關雎》:「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」下注「興也」。   何謂「賦、比、興」?朱熹自有定義。   《葛覃》注:「賦者,敷陳其事。」   《螽斯》注:「比者,以彼者比此物也。」   《關雎》注:「興者,先言他物,以引起所詠之詞也。」   朱熹又解釋「風、雅、頌」三種詩體的分別。   《詩經集傳原序》:「凡詩之所謂風者,多出於里巷歌謡之作,所謂男女相與詠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」   又「若夫雅頌之篇,則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廟樂歌之詞,其語和而莊,其義寬而密。」 ...

2015年7月23日 星期四

粵語「靚」字(leng3)語源考

  粵語讚人漂亮,素來喜用leng3字,香港人多數寫成「靚」字,這個寫法是否正確呢?有人認為「靚」字源自壯語,這又是否符合歷史? 一,「靚」字粵語音tsing6,源自上古漢語,義謂「漂亮」   首先要知道「靚」字從見責聲,粵音讀tsing6,讀同靜止之靜,和leng3是兩個詞語。以「靚」字的聲符為「青」字來看,「靚」字讀tsing6非常合理,讀leng3就不符合「靚」字的聲旁,粵語以「靚」字表leng3音,是個權宜的寫法。有趣的是,「靚」字(tsing6)也有漂亮的意思。查《集韻》「靚」字,一共有兩個讀音。   靚,靜:從母靜韻三等開口(讀音甲)   靚:從母勁韻三等開口(讀音乙)      靜韻是清韻的上聲,勁韻是清韻的去聲,所以兩個讀音只有聲調上的差別,可視為同源字。而讀音甲的「靚」字,和「靜」字同音,所以「靚」字和「靜」字亦是同源,只不迥是同一個語詞的不同寫法。「靚」字多數用...

2015年7月21日 星期二

《詩經.關雎》筆記

一. 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 [關關]《毛傳》:「關關,和聲也。」 [雎鳩]邵晉涵《爾雅正義》:「雎鳩即今魚鷹,以目驗之,其色蒼黑。」學名為Pandion haliaetus。姚際恆《詩經通論》:「雎鳩,雌雄和鳴,有夫婦之象,故托以起興。」 [洲]《毛傳》:「水中可居者曰洲。」《說文》引《詩作「在河之州」。馬瑞辰《毛詩傳箋通釋》:「今《毛詩》《爾雅》作洲,俗字也。」 [窈窕]《楚辭》王逸《注》:「窈窕,好貌。」《廣釋.釋詁》:「窈窕,好也。」窈窕有美好之義。窈窕即《詩經.月出》之窈糾、懮受、要紹,四詞皆有曲折意,女子體態以曲折為美,如張衡《七辯》「夭紹紆折,此女色之麗也」,《洛神賦》「婉若游龍」。《魯靈光殿賦》:「曲折要紹而環勾。」《注》:「要紹,曲貌。」 [淑]《毛傳》:「淑,善也。」 [好逑]二字同義,為同義平列詞。《毛傳》:「逑,匹也。」好亦匹也,《詩經.木瓜》:「永以為好也。」此好字即用匹意。詳見聞一多《詩經新義》。《焦氏易林.履之無妄》:「雎鳩淑女,賢聖配偶。」句式與《詩經》類同,可證好逑即配偶。好,粵語應讀去。《關雎》之「好逑」即《詩經.兔罝》之「公侯好仇」。仇,粵音讀同求(khɐu4),而非仇人之仇(sɐu4)。 二....

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

粵語「攰」字語源考

  粵語「攰」字,意思是「累」,這個字是否粗鄙不文呢?因為一開始我以為「攰」字只是個口語詞,於經傳無考,以致我忽略這個字的文化底蘊。其實這個字,最早見於《三國志.魏志.蔣濟傳》。當時賦役繁重,所以蔣濟上疏說:「弊攰之民,儻有水旱,百萬之衆,不為國用。」大意是說如果民眾極度疲累,再加上水旱,就算有一百萬人之多,也不能化為國家的力量。《康熙字典》引《集韻》的釋義是「疲極也」,不過《說文》無收「攰」字,「攰」字的語源是否就停在《三國志》呢?其實不然,「攰」是個後起字,只要找到較原始的寫法,就可以再往上推,找到更古老文獻中的用法。 (百衲本《三國志.魏志.蔣濟傳》) 一,「攰」字語源考   「攰」字讀音,據《康熙字典》引《集韻》為「居僞切」,折合《廣韻》音韻為「見母寘B韻三等合口」,即《廣韻》「䞈」小韻。「䞈」小韻下有「㩻」字(一個「小韻」內都是中古音中的同音字),釋義為「瘦極」。為何「攰」有「疲極也」之義,「㩻」有「瘦極」之義呢?我認為這和「攰」的本義有關,「攰」的本義應該是「斜」,由於人累到極點就依在牆邊休息,所以由「斜」義引伸出「疲極也」之義。由於「疲極」人就瘦弱,所以又引伸出「瘦極」之義。「攰」的「疲極也」之義可以引用《三國志》為證,「㩻」字的「瘦極」義我暫時找不到,不妨存疑。或許「瘦極」是「疲極」之訛,則和「攰」之「疲極也」同義。 (士禮居黃氏叢書《周禮.天官冢宰.宮正》及《鄭注》)   好在《說文》有收「㩻」字,釋義為「㩻䧢」,等同後世的「崎嶇」,「崎嶇」就是不「不平」,凡是「打斜」之物則不平。《周禮》「去其淫怠與其奇邪之民」,段氏認為當中的「奇」字假借為「㩻」。[注一]鄭玄《注》:「奇邪,譎觚非常。」「譎觚」大概就是狡猾的意思。「奇邪」二字平列,「邪」即「斜」字,可見「奇」字也有「打斜」的意思。   凡物不正就有「邪」義,所以「奇」由「打斜」之義引伸出「譎觚狡猾」(狡猾)的意思,這是「奇」字語義引伸的第一個分支。「奇」即「㩻」字,所以「㩻」的本義為「打斜」、「不平」;「㩻」又引伸出「疲極也」之義,這個義項後世寫成「攰」,這是「奇」字語義引伸的第二個分支。 二,「攰」字時代考   《三國志》雖是晉朝陳壽所撰,不等如蔣濟或陳壽之時就有「攰」字,「攰」字或許是出於後世改寫。按版本來看,以上引用的百衲本《三國志》是「宋紹熙刻本原缺魏志三卷以宋紹興刻本配補」,所以南宋已經有「攰」字。 (四部叢刊初編《顏氏家訓.書證》)   而《顏氏家訓》也有談論過「攰」字,有人問顏之推《三國志》上的「攰」是何字。[注二]作者顏之推是南朝梁至隋朝間人,所以「攰」字就可以上推至南北朝末期。假如認為上文「攰」字再上推至「㩻」「奇」二字過於曲折的話,至少可以相信顏之推的記載。顏之推明確記載他看到的《三國志》中的「攰」的確從支從力,所以最遲大約南北朝末期已經有「攰」字。 三,「攰」字音證   「攰」字讀音為「居僞切」,「僞」字為「寘B韻三等合口」,而「居」是見母字,切音等於《廣韻》「見母寘B韻三等合口」,即《廣韻》「䞈」小韻。《廣韻》「䞈」小韻下有「㩻」字。既然「攰」「㩻」二字中古音同音,語源可能一樣。「攰」的「疲極」義,及「㩻」的「瘦極」(或為「疲極」之訛),語源應該都是來自「奇」字,   「奇」字讀音為「見母支B韻三等開口」,「攰」字「見母寘B韻三等合口」,「寘B韻」即「支B韻」之去聲,「奇」是開口字,「攰」是合口字,只有介音不同,或許能夠音近互通?   攰,居僞切,「攰」字有合口介音,且保留在粵語中,而切下字「僞」字的介音在粵語中失落了,所以單用切語不能切出粵語讀音。從切上字及「僞」有介音,得知粵語聲母為kw。「寘B韻」字,通常變成粵語韻母/i/,如「智」字;/i/如果不能和聲母相配的話,就變成/ɐi/,如「為」字;或變成/ei/,如「戲」字。由於/i/和聲母kw能夠相配,所以推導出的粵語讀音是/kwi/陰去聲。粵語口語的「攰」字為/kwi/陽去聲,或許是古代「攰」字有清濁二讀,而古代韻書失收濁音一讀,而粵語保留濁音一讀,變成粵語的陽去聲。 四,注釋 [注一]《段注》:「廣韻云。㩻者、不正也。䧢者、䧢隅不安皃。俗用﨑嶇字、正此二字。㩻爲不正。故箸之訓曰飯㩻。言㩻衺之以入飯於口中也。」 [注二]《顏氏家訓.書證》:『有人訪吾曰:「魏志蔣濟上書云『弊攰之民』,是何字也?」余應之曰:「意為攰即是[危皮]倦之[危皮]耳。張揖、呂忱並云:『支傍作刀劍之刀,亦是剞字。』不知蔣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,或借剞字,終當音九偽反。」』 按:[危皮]應作㩻,蓋形近而訛。「九偽反」和《康熙字典》引《集韻》之「居僞切」同音。 (photo...

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

論「二十八宿」之「宿」應讀「秀」

  到底「二十八宿」的「宿」,應該讀入聲的「縮」,還是讀去聲的「秀」呢?爭論「宿」字的讀音不自今日始,古人已經有這個論辯。趙翼認為「宿」字應該只有入聲一讀,又舉白居易的詩為證,來證明唐朝「宿」字應該只有入聲一讀。[注一]他們論證的方法是否合理呢?我看未必。最主要的問題出在漢字身上,當今的漢字大多數為一字一音,所以有些清代學者就從字面觀察,認為古時的漢字也是一字一音,這個推斷當然是錯的。只因為用同一個漢字表達兩個字義,不能證明這個漢字只有一個讀音,不能證明這個漢字不能因聲別義。所以以下證明「宿」字有兩個讀音,不只看字義及字形,也列舉韻書及古書的注音,以證明「宿」字的確有兩個讀音,而「二十八宿」之「宿」應讀「秀」。 一,韻書   先舉《廣韻》為例,《廣韻》清楚標明「宿」解星宿之時應該「秀」,解「留宿」之時應該讀「縮」。   《廣韻》讀音:息救切,秀小韻。   《廣韻》釋...

2015年6月10日 星期三

粵語「睇」字語源考

  粵語的「睇」字,是「看」的意思,如「睇電影」即「看電影」,「睇書」即「看書」。粵語用「睇」字,普通話一律用「看」字。粵語的「睇」字只是粵語專用嗎?我不清楚,不過「睇」字由來甚古,先秦古籍已經有「睇」字,字義一脈相承,一直流傳至粵語。如果只是以方言詞視之,未免漠視粵語淵源甚古。 (「睇」字語例) 一,睇,本義為「邪視」   段玉裁本《說文》:「睇,小衺視也。」「衺」即「邪」字,「小衺視」即微微邪視。《段注》云:「周易:夷於左股。夷,子夏作睇。鄭,陸同。云旁視曰睇。」按「旁視曰睇」,見《周易音義》;鄭陸即鄭玄及陸績,是鄭玄及陸績認為「睇」即「旁視」,「旁視」即「邪視」。究竟「睇」解作「邪視」還是「小邪視」呢?從現有文獻中,我認為解作「邪視」較為合理。   《禮記.內則》:「在父母舅姑之所。不敢噦噫、嚏咳、欠伸、跛倚、睇視。」《鄭注》:「睇,傾視。」這是說在父母公婆家中不敢做的事,其中一項就是不敢邪視。就算在當代社會,在學校老師面前邪視都是不禮貌的行為。《鄭注》認為「睇」解作「傾視」,即是「邪視」。這裏「睇」不可解作「小邪視」,不論是微微邪視,還是單純的邪視,在長輩面前都是不禮貌的,所以「睇」解作「邪視」比「小邪視」合理。   睇字又見《楚辭》及《上林賦》。《九歌.山鬼》:「既含睇兮又宜笑,子慕予兮善窈窕。」大意是說「(山鬼)微微邪視又露齒而笑,我喜歡你(山鬼)善於作態」。聞一多說「邪視者合眥而目珠微露,如含於眥中然,故曰含睇。」眥就是眼框,微微邪視的人眼珠微露,眼珠似是含在眼框中,所以叫做「含睇」。《上林賦》:「微睇緜藐。」這句是說美人微微邪視,極目遠望。《上林賦》的「睇」只能解作「邪視」,如果解作「小邪視」,不嫌和「微」字重覆嗎?所以「睇」本義為「邪視」,而非「小邪視」。 二,睇,引伸義為「看」   上已論證「睇」的本義為「邪視」,例如《禮記.內則》:「在父母舅姑之所。不敢睇視。」意思是「不敢邪視」。如果解作「不敢觀看」,就太不近人情了,在父母舅姑家難道不能張眼嗎?可見「睇」的本義的確為「邪視」。   「睇」後來又引伸出「看」的意思。《小爾雅.廣言》:「睇、題,視也。」《大戴禮記.夏小正》:「來降燕,乃睇。」這句是說,「燕子降下,看看[能作巢穴的地方]...

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

《論語》「九合諸侯」新解

一,論語「九合諸侯」舊解   「九合諸侯」典出《論語.憲問》:「桓公九合諸侯,不以兵車,管仲之力也。如其仁!如其仁!」舊解一般認為九合是指齊桓公九次會合諸侯,所以《論語義疏》引《史記》為解,全文為「寡人兵車之會三,乘車之會六,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。」「兵車之會三」加上「乘車之會六」,齊桓公會合諸侯就剛好是九次。不過也有以九為虛數的,九是陽數之盡,九次是言其次數之多,不是剛好九次。《穀梁傳》云:「衣裳之會十有一。」范寧的注釋注出是那十一次諸侯盟會。《穀梁傳》以九為虛數,似乎比《史記》以九為實數合理。不過如果再考察其他文獻,就知道九不是一個數字,而是假借字。 (轉載自此東周列國志網站) 二,「九合諸侯」朱熹新解   朱熹《論語章句》說:「九,春秋傳作糾,督也,古字通用。」朱熹認為「九」應該作「糾」,因為《左傳.僖公二十六年》說「桓公是以糾合諸侯」,《論語》的「九合」明顯對應《左...

2015年6月6日 星期六

嶺南先秦西漢歷史簡述,兼駁香港自古便是中國領土之謬論

  日前在看一本香港近代史的著作,著者不忘提醒讀者,香港自古以來便是中國領土。歷史著作中不忘宣傳共産正統史觀,固然可笑;錯解歷史,誤導讀者,更是罪不可恕。此文先簡述嶺南的先秦西漢簡史,再反駁香港自古便是中國領土的謬論。 (見簡明香港近代史三十六頁) 嶺南先秦西漢歷史簡述 [一,先秦時期,嶺南屬百越之地]   《禩記.曲禮下》有「東夷、北狄、西戎、南蠻」之說,南方的外族稱為蠻,這些外族不屬華夏諸國,也不用華夏禮儀。《釋名.釋州國》說「越,夷蠻之國也,度越禮義無所拘也」,百越更在越國之南,是為夷狄就更不用說了。 [二,前二一四年,秦始皇平定百越,設立三郡]   《史記.秦始皇本紀》:「[秦始皇]三十三年,發諸嘗逋亡人、贅婿、賈人略取陸梁地,為桂林、象郡、南海。」   《史記正義》:「[南海,]即廣州南海縣。」   《史記.秦始皇本紀》:「南取百越之地,以為桂林、象郡,百越之君俛首系頸,委命下吏。」   秦始皇平定百越,設立桂林、象郡、南海三郡,不過這三個郡的所在地卻有爭議。按《史記正義》的說法,南海郡在廣州南海縣,當時秦國的勢力是否到逹今日的香港呢?這就不得而知,說廣東大部份地區為當時秦國版國,這大致上無錯。 [三,前二零四年,趙佗自立為王]...

丼(tum2)垃圾的丼字正確嗎?兼談丼字的音義

  今日又看見談論粵語正字的文章,當中提及tum2垃圾的tum2應該寫作丼。我直覺我告訴這個寫法大有問題,而且印象中丼好像是和制漢字(其實中國古代已有),和tum2垃圾的tum2好似無關。不過當我搜集了資料後,發覺tum2寫作丼也有其道理。不過丼字讀音和字義都有點複雜,我列出丼字的三個語源,為何tum2可寫作丼就呼之欲出。 語源一   讀音:子郢切,粵音tseng2   釋義:井田,水井。   說文解字只收丼字,不收井字,釋義是「八家爲一丼」,這是說明井田制的制度。不過我們見到的先秦文獻都寫作井,而不是丼。可見丼字解作井田,解作水井,語源就是水井的井。 (馬王堆簡帛文字編頁二零四)   根據學者研究,丼字本身中間無一點。為了分別姜姓井氏和姬姓井氏,所以在姜姓井氏之井中間加一點,變成丼。(詳下語源二。)而井水的井,說文解字及馬王堆都作丼,是繼承了金文姜姓井氏之丼的寫法。 ...

2015年6月4日 星期四

從「同形聲訓」看一字多音

  之前和網友討論宿字的讀音,我堅持宿有二讀,除了宿舍的宿外(入聲,音縮),還有二十八宿的宿(去聲,音秀)。可惜古代没有錄音機,没有錄音就没有最直接的證據證明古人有一字多音。就算廣韻及前人注釋記載一字多音,後人也未必完全相信,還認為是古代經師妄生區別,實際上無一字多音。   以好字為例,愛好之好讀去聲,美好之好讀上聲,去聲表名詞及動詞,上聲表形容詞。段玉裁則不以為然,「本無二音。而俗強別其音。」認為好字只有一個讀音。漢語不像拉丁文德文之類,完全是表音文字。假如漢字有一字多音,單從字形看不出來。以詩經的好字為例,「緇衣之好兮」,「知子之好之」,如果說前者讀上聲(形容詞),後者讀去聲(動詞),就算古代好字有上去異讀,單從字形上也看不出。   剛好我想起古代有聲訓字,即是以音近之字解釋某字,例如「日,實也」,日實二字疊韻,以實字訓日字,是因為古人心理上覺得太陽是個實心的星體。另外還有特別的聲訓方法,就是以同形字訓釋,我在網上找到四個例。[注一]   一,《孟子.滕文公》:「徹者,徹也。」   二,《周易.序卦》:「比者,比也。」   三,《周易.序卦》:「蒙者,蒙也。」   四,《詩.大序》:「風,風也。」...

2015年5月30日 星期六

從《中庸》「壹戎衣」到詩經「壹發五豝」—淺述「壹」字詞義引伸

一,《中庸》「壹戎衣」新解   《中庸》「壹戎衣」舊解以鄭玄為代表。鄭玄注:「戎,兵也。衣讀如殷,聲之誤也, 齊言殷聲如衣。壹戎殷者,壹用兵伐殷也。」不過鄭玄的注解只對了一半。解依作殷,正確,壹戎解作壹用兵刖不確。有學者歸納了此句的三種解釋,第三解最符合文意。「壹戎衣按「殪戎殷」解,譯為「滅亡大商」。如清毛奇齡《四書賸言》云:「《中庸》壹戎衣而有天下,此壹字是殪字,《尚書.康誥》曰:殪戎殷;言滅大殷也。」[注一] 二,壹有滅義   《中庸》「壹戎衣」源自《尚書.康誥》「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」。殪有滅義。《尚書句解》:「天乃大命文王殪滅戎殷。殪,翳。」以殪滅解殪,可證殪有滅義。《小雅.吉日》:「發彼小豝,殪此大兕。」殪訓死,見《爾雅.釋詁》及疏。壹殪只不過是同一個詞語的不同寫法。 (《爾雅注疏》頁六十二,北京大學出版社) 三,盡咸壹三字有滅義及其來源   《左傳.閔公二年...

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

雷神和星期四的由來

  英語星期四是Thursday,對應古英語þurresdæg,þurresdæg又來自þunresdæg。照字面解,þunresdæg即thunder's day,thunder(Þunor)在古英語中,除了解作雷電外,亦解作雷神。þunres是Þunor的屬格,Þunor加上屬格詞尾es,中間的o再縮短而消失,就變成þunres,成為þunresdæg;中間的n受後面的r影響而同化,就變成þurres,成為þurresdæg。   為何星期四是雷神之日呢?因為這是古希臘羅馬的傳統。古英文的「雷神之日」(þunresdæg),對應拉丁文「朱庇特之日」(Jovis dies),又對應古希臘文「宙斯之日」(ἡμέρα Διός)。從中得知盎格魯撒克遜的雷神,對應羅馬的朱庇特,又對應古希臘的宙斯。為何這三個神互相對應呢?主要原因,我猜是三位都貴為眾神之神,乃眾神中最尊貴者。   另外一個共通點,就是三位神都有使用雷的能力。有研究指出,希伯來民族的一神崇拜來自更古老的多神崇拜,恰巧耶和華也是經常用雷的神。試看以下聖經和合本的引文。   出9:23...

2015年5月8日 星期五

北京語如何受蒙古語影響

  蒙古鐵騎橫掃六合,終於建立橫誇歐亞的大帝國,後來有黃禍之稱。當時的宋朝也不能倖免,文天祥殉國後,宋朝版圖盡歸元朝,定都大都,即今日的北京。由於北京是元朝的首都,是政治中心,結果北京成為蒙漢雜居的地方。元朝政府制訂蒙古文字,「特命國師八思巴創為蒙古新字,譯寫一切文字,期於順言達事而已。自今以往,凡有璽書頒降者,並用蒙古新字,仍各以其國字副之。」[注一]可見元朝的詔書需以蒙古語書寫,而且漢人通曉蒙古語的大有人在。史書上記載:「王壽,字仁卿,涿郡新城人。幼穎敏嗜學,長以通國字,為中書掾。」[注二]既然長期處於雙語環境,北京話必然受蒙古語影響,蒙古語的特徵,便滲入北京話。我們說北京音韻貧乏,基本上在元朝已經定形,以致萬劫不復。   先回顧一下元朝北京話的音韻系統,再和當時蒙古語比較,就知道北京話被蒙古語影響有多嚴重。[注三]第一,先說入聲,北京話已經失去三個入聲尾,所以入聲字「達」,和「馬」、「把」、「茶」等字押韻。   二,輔音。中古漢語的塞音有三組,分別為全清、次清、全濁,北京話經歷全濁清化,失去清濁對立,所以只餘下全清、次清兩組輔音。所以全濁的「附」字,和全清的「付」同音。   三,聲調。中古漢語的四聲八調[注四],因為没有去聲,所以變成三聲六調。上聲去聲失去清濁對立(即以上第二條),所以只得三聲四調。   以上總結三條元朝北京話的語音系統,跟中古漢語有何不同,以下再用中古蒙古語比對,就知道為何北京話的音韻如此貧乏,亦可窺見當時蒙古語對北京話的影響。 一,入聲消失...

2015年5月3日 星期日

尚書顧劉氏義《堯典》篇上

1.1 曰若[1]稽古[2]帝堯[3],曰放勳[4],欽、明、文、思[5]、安安[6],允恭克讓[7],光被四表[8],格于上下[9]。 [1]曰若,為無義的語首助詞。 [2]稽是查考之義。曰若稽古,是史官追述古事的開頭用語,為下面的帝堯二字連讀。 [3]其實古代帝字指上帝,帝某總是指某一天神。 [4]放勳,相傳為堯名。 [5]馬融注:「威儀表備謂之欽,照臨四方謂之明,經天緯地謂之文,道德純備謂之思。」 [6]今文作晏晏。鄭玄注:「寬容覆載謂之晏。」《爾雅》:「晏晏、溫溫,柔也。」 [7]允恭,確實恭勤。鄭注:「不懈於位曰恭。」克讓,是善能推讓之意。 [8]光,是充滿之意。《詩•敬之•毛傳》:「光,廣也。」被,讀曰披(《漢書•揚雄傳》注)。四表為四方之外極遠之地。 [9]格於上下,稱頌堯之德充溢至於天地上下。《方言》:「假,至也。」 1.2 克明俊德[1],以親九族[2]。九族既睦[3],平章百姓[4]。百姓昭明[5],協和萬邦[6]。黎民[7]於變時雍[8]。 [1]俊德,大德。克明俊德,是說堯能昭明發揚他的大德。 [2]九族,九族是泛指各氏族,不應拘埿在九字的字面上糾纏不清。而族字也不要認為是家族。 [3]九族既睦,各氏族都已親睦團結好。 [4]平,今文作辨。平章是辨別彰明之意。 [5]百姓,即百官。依金文當作百生。昭明,明上加明,很清明之意。 [6]協,和合之意。江聲《音疏》:「萬國言其多,不必備一萬國。」 [7]黎民。《蔡傳》:「黎,黑也,民首皆黑,故日黎民。」朱熹《注》云:「黎,黑也。猶秦言黔首也。」 [8]於,無義語助詞。變,或假借為弁,卞、喜樂之意。吳闓生《尚書大義》:「於弁,於樂也。」是雍,是以風俗大和。《蔡傳》:「時,是也。雍,和也。」 1.3...

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

萬惡的簡體字(二):說「复」

  所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男子愛追求女子是天經地義之事,不過如果因為寫殘體,令到手的鴨子飛走了,未免太不值了。事緣如下:有一名男子追求一名女子,男子問女仔想出街看戲否?女子說:我臥病在床,過幾天才好,你等我回复吧。男子心想:原來她抱恙,我等你回覆吧。豈料女子說的是等她回復健康,就一齊看戲。結果男子一直乾等,等到她名花有主還在等,其實女子一開始對他有好感。就是因為殘體,結果一段大好姻緣沒了,這多不值呀!為了自身的幸福,大家一定要學好正體字呀,否則身邊的妹子走了就後悔莫及。 (圖片來源:【繁體之美】歷史學者:簡體字令人退步)   今回到「复」字,簡體「复」字,對應三個正體字,真是亂得很。殘體「复」,對應正體「覆」,粵音fuk7。覆,意思是覆蓋。兩漢時喜用「天覆地載」一語,意思是恩德如上天覆蓋,如土地盛載,用來形容恩澤之厚。例如《說苑》:「天覆地載,謂之天子。」有天地的恩德,才能居...

2015年4月29日 星期三

萬惡的殘體字(一):說「干」

  殘體之所以殘,不但在於無理削改正體字,還將幾個正體字合併成一個殘體字。且以「干」字為例,看看殘體如何殘。殘體一個「干」字,對應「干」、「乾」、「幹」三個字。   「干」,對應正體「干」,粵音kon1。「干」,本義是盾,所以有詩句曰「幾曾識干戈」,就是這個干字。揚雄《方言》:「盾,自關而東或謂之瞂,或謂之干,關西謂之盾。」可見「干」的本義是盾,例如《詩·大雅》:「干戈戚揚。」後來由盾引伸出干犯的意思,例如《韓詩外傳》「居下而好干上」,就是說居下而好犯上。另外,「干」也常見於人名。因商紂想看聖人七竅而死的比干,一定要寫成比干,總不能作比幹。又如段干木,是戰國時代魏文侯的老師,絕不能寫成段幹木,正如鄭松泰不能寫成鄭鬆泰一樣。   「干」,對應正體「幹」,粵音kon3。「幹」,有兩個意思,第一個意思是事情,能幹、事幹是也。例如張國榮名曲《始終會行運》「為人為我,不必區分,一切事幹...

2015年4月24日 星期五

說「君子好逑」

  《詩經》開首便是「窈窕淑女、君子好逑。」《關雎》此句為千古名句。大家對此句的理解大致相同,看似没有問題,現疏理如下。   窈窕,《廣雅》:「窈窕,好也。」   淑女,《毛傳》:「淑,善。」   窈窕淑女,即是美好的女子。   逑,《釋文》引一本作仇。   好逑,《毛傳》:「逑,匹也」,《毛詩傳箋通釋》:「好仇,猶言嘉耦也。」   君子好逑,即是君子的好伴侶。  (手繪古典美女,見蠟筆小豆的博客)   「窈窕淑女、君子好逑」,全句語譯如下:美好的女子,是君子的好伴侶。這個翻譯似乎沒有大問題,不過這個傳統的解釋真的正確嗎?我們看看好逑一詞在《詩經》他處的用法。好逑,另一版本又作好仇。碰巧《兔罝》又出現了一次,全句為「公侯好仇」。我們先放下心中的疑問,先看看《兔罝》一詩的結構。   後世談論《詩經》,喜用重章疊句一詞,因為《詩經》章和章之間結構相似。《兔罝》三章,都以公侯某某結尾。   一章:赳赳武夫,公侯干城。   二章:赳赳武夫,公侯好仇。   三章:赳赳武夫,公侯腹心。   按《詩經》的結構,干城、好仇、腹心三詞應該意思相近。先看第一章。《箋》云:「干也,城也。皆以禦難也。」可見干和城是是同一類東西,都是防守的工具。再看第三章。《釋名》:「腹,複也,富也,腸胃之屬。」《說文》:「心,人心。」可見腹及心都是人體的一部份。既然干城二字平列,腹心二字亦平列,歸納之後,好仇二字也應該是平列。既然好和仇相同意思,仇等同逑,逑又解伴侶,可見好字也是解伴侶。以等式說明如下:   因為,逑=仇=伴侶   好=逑   所以,好=伴侶   由於古人不是逐字注釋經典,就算有訓釋,也未必條條可靠,所以我們閱讀古書之時,必須有方法驗證古書的注釋,到底正不正確。以上已經示範了兩個方法。第一個方法,是以本書相似的段落比較,所以我們知道《關雎》的好逑,等同《兔罝》的好仇。第二個方法,是看古書的結構,所以我們得知干城、好仇、腹心三詞平列。我們試試再推演第一個方法,看看好字解作伴侶,能否套用到《詩經》其他段落。試看《木瓜》一詩。   《木瓜》一章:投我以木瓜、報之以瓊琚。匪報也、永以為好也。...

2015年4月16日 星期四

「左青龍右白虎」的由來

  看過星爺的電影,相信都記得這一幕。左青龍右白虎,亦有人戲稱為左青龍右滑鼠。究竟何謂左青龍右白虎呢?這要從四聖獸說起。 一,四聖獸及黃道   所謂左青龍右白虎,典出《禮記》:「前朱鳥而後玄武,左青龍而右白虎。」四聖獸即朱鳥、玄武、青龍、白虎四種靈獸。《禮記》寫成年代不遲於西漢,所以四聖獸至遲在西漢已經成形。   朱鳥、玄武、青龍、白虎其實係四個大星座區。所謂大星座區,大星座管轄七個星座,四個大星座區就有二十八個星座。 (爆旋陀螺的青龍) 為何有二十八個星座呢?太陽東升西落,太陽於天空劃過的軌道,我們稱之為黃道。將黃道附近的天空分為二十八個區域,即是二十八宿,亦即係二十八個星座。古人再將二十八個星座,分別歸屬於朱鳥、玄武、青龍、白虎。 二,四個季節的標準星   原諒我似乎離題,我們要先談談古人如何訂立四季。生活在現代,飯來張口,不知道糧食其實出自黃土大地;抬...

2015年4月14日 星期二

為何杜甫不叫杜普

  日前某高官稱杜甫為杜普(pou2),結果被萬千網民恥笑。因為大家都知道杜甫,讀同杜斧(fu2),而非杜普(pou2)。問題來了,為何一個「甫」字,竟然有兩個讀音呢? 一,甫音斧係本音   杜甫,要讀成杜斧(fu2),要簡單回答亦可,因為「甫」字的讀音,本來就是斧(fu2)。查《廣韻》「甫」字,只有一個讀音,《廣韻》中的同音字有斧、符、府等常用字。可見杜甫之「甫」,讀成斧音(fu2)斷無疑問。或許有人用《廣韻》的反切證明甫讀同斧,不過這個推斷有問題,這要用到古無輕唇音的概念。 二,古無輕唇音   古無輕唇音,為清代學者錢大昕所發現。重唇音,即雙唇音,用雙唇發音,例如/b/;輕唇音,即唇齒音,用上唇下齒發音,例如/f/。宋代成書的《韻圖有所謂三十六字母,字母即係聲母,三十六字母即係三十六個聲母。由於唐宋之時還沒有國際音標,只用一個代表字去代表一個聲母。三十六字母當中,四個字母屬重唇音,即「幫滂並明」四母;例如「幫」母,代表當時的/*p/聲母。;四個字母屬輕唇,即「非敷奉微」四母,例如「非」母,代表當時的/*f/音。不過三十六字母只代表宋朝的主流語音,由於《廣韻》反映隋唐古音,所以《廣韻》没有重唇輕唇之別。唐宋以前,輕唇重唇同一家,都讀成/p/類聲母。到了唐宋某些方言,才分裂成兩派,一類歸重唇(即「幫滂並明」四個中古聲母,/p/類聲母),另一類歸輕唇(即「非敷奉微」四個中古聲,/f/類聲母),然後為粵語所繼承。唐宋之前未有輕唇音,所以輕唇音(「非敷奉微」)要歸併至重唇音(「幫滂並明」),這才符合《廣韻》的系統。古無輕唇音,就是說《廣韻》只有「幫滂並明」四母,沒有「非敷奉微」四個字母。 三,單按反切不能斷定甫讀音為重唇或輕唇   《廣韻》「甫」字,方矩切。「方」用粵語讀不就是/f/聲母嗎?《廣韻》的反切不就能證明甫讀同斧嗎?不過這個方法有問題,因為古無輕唇音,而且《廣韻》多數沿用唐宋以前的切語,所以《廣韻》中沒有嚴格區分輕唇重唇,以致《廣韻》沒有重唇輕唇之別。因此反切中的切上字,現今讀輕唇音,被切字的粵音可以是輕唇音,亦可以是重唇音,視乎後世語音演變。   以「甫」字為例,《廣韻》音「方矩切」。切上字係「方」,粵語讀/f/聲母,是否證明被切字「甫」於粵語一定讀/f/聲母呢?不一定,上文已經說了,讀/f/還是/p/,不能於《廣韻》中求,《廣韻》所反映的隋唐時期讀音一律是/p/類聲母。重唇音分裂出重唇音輕唇音(/p/類聲母分裂成/p/...

2015年4月1日 星期三

如何用移民消滅當地語言

  移民能夠消滅當地語言,這似乎是常識。例如閩人客家人之於台灣原住民語,歐洲人之於美洲原住民語,不待多言。但我要講的,乃是移民能夠將一個沒有人以之為母語的語言成為通行語,繼而消滅當地原有語言。   比如說普通話,普通話本源自北京話,只不過是北京一地之方言,只是官話的一個變體,遠北京一點,例如石家莊,口音又不同,更遑論江南之地了。推普機雷厲風行下,成為中國人的共通語,各地方言面臨減絕,而移民就是元凶之一。問題來了,既然普通話只是北京一地之方言,真有如此多北京人湧進其他城市,再消滅當地語言嗎?非也。殺雞焉用牛刀?要消滅一地之語言,令普通話通行,根本用不著北京人。   試設想一思維實驗。設中國僅有兩個城市:上海,香港。各有一百萬人。然後,各有五十萬人互相遷移。如此兩城則有四股人。   上海:   上海本地人,五十萬。   由香港遷入之移民,五十萬。   香港:   香港本地人,五十萬。...

2015年3月27日 星期五

通行粵語拼音問題

  這個題目我想談很久了,就是現在的拼音有點問題,很多時不清楚這些拼音表達甚麼語音。那我談的是哪一套拼音?先談粵語,現時通行的拼音方案違反音理。   先談談國際音標,百多年前一批語言學家,根據拉丁文,再參以希臘文,以及其他文字,再逐年修訂,務求這套音標能夠精確表達任何語言。各位看官或許疑惑,我是否批評各個方言的拼音不符合國際音標呢?中國方言是中國方言,拼音為何必然符合國際音標呢?請勿著急,不符合國際音標乃是必然的,這只是表面現象,我要批評的是這些音標不符合音理,還有其他原因。   先看看國際音標如何標不同的塞音。所有語言都有塞音,大部分語言的塞音都有這兩個維度,就是送氣還是不送氣,帶音還是不帶音。二二得四,這樣的話,一個語言最多有四種塞音,一是送氣且帶音,二是送氣不帶音,三是不送氣及帶音,四是不送氣不帶音。送氣不送氣是指送氣強弱,送氣強的稱之為送氣,送氣弱的稱之為不送氣,例如粵語巴扒...